馬地春夢

「上呀！上呀！」

他們二人在萬人的行例中走到最前線，倚著欄杆，身先士卒帶領著群眾為競賽的馬匹喝采。

但女的似乎有點遲疑，怕見大庭廣眾間表露情緒，就像處女於初夜，總是誠惶誠恐地盤算著身體內部奇妙的流轉，哪裡還撥得出閒暇雅致來澄清喉嚨。幸而男的在旁鼓勵，開導她集中精神，不要管別的事情，喝彩聲是給自己的，畀心機為自己打氣吧。女人不愧是天生的叫喊家，她握著男的手臂，很快便進入狀態。

中文裡形容女人在性交中的呻吟聲為「叫床」，其間不乏微言大義。如果女人的呻吟是為著反映男人的表現，這實在沒有什麼值得鋪張。因此初嘗雲雨的少女皆是三緘其口，皮叫肉不叫。事後女人漸漸開竅，看化了男人的不濟，她們的呻吟便昇華到另一層次，對象不再是男人，而是為床而叫，也即為自己而叫。曾經蒼海的男人都不敢貿然將女人的叫床聲歸功為自己的成就。反之，他們會藉著女人的呻吟幅度來洞察女人的內心世界。科學上，速度等於波長乘以頻率(v =λf)，女人嗌得越急，波長便越短，所釋放的能量也就越大，相對她們所承受的積怨亦越深。

尚有二百餘米，馬匹差不多衝線，人們的叫喊聲也就更熾熱。眾人的眼光都聚焦在馬匹身上，男的視線卻突然抽離賽道，他覺得看人比看馬吸引。他很高興看到每個人盡情的投入。叫喊本是人類最原始的心理治療。嬰孩自出娘胎便懂得這道法門。啤啤礙於發育未全，說話又不靈，很多事情想做卻無能為力，惟透過叫喊，又或者輾地和拍打桌面之類的行為，把心中的不滿宣洩出來。好些異想天開的心理學家甚至發明了跪拜在抽水馬桶前大嗌，然後將一肚子的悲憤沖出大海。而這裡的人們向著馬匹吶喊，也同樣起著舒解鬱澀的怡情作用。

男的再望往女伴，想起今次來馬場的目的，源於他讀到海明威的《A Farewell to Arms》裡一段關於馬場情事的敘述。再看看遠近的風景，情與貌，略相似，他感到滿足。

「我們買的那匹馬贏了嗎？」

「輸了，不過也沒關係吧。」

「覺得這裡怎樣？Feeling good？」

「很好，numnah，that's a relief~~」

他們都have a good time，男的手臂上的那幾度淡紅指印可以作證。

The Teaching Company

時間不知發了什麼神經，這些年變得越來越冷漠無情，話走就走，越走越快。時間愛我，我還可以放肆地看任意地聽，但她似乎已經玩厭了我，而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給自己的眼睛及耳朵打算。

近來搭上了The Teaching Company (TTC)，廢寢忘餐，不能自己。一直都有個無憂米四海遊學的夢想，可恨米貴，六合彩又不與我，幸而找到了TTC。記得幾年前麻省理工(MIT)宣布於網上開放課程，怎料有頭威無尾陣，只是草草幾紙講義筆記，徒名無實。TTC則不同凡響，他們以DVD形式提供多門大學水準的視象課程，都是由知名大學的講師或教授悉心剪裁，絕對適合隱匿在螢幕前孜孜享讀。或者報告一些我上過的課：

Probability Made Clear, Statistics Made Clear, Calculus Made Clear
這三課的老師同是UT Austin的數學教授Michael Starbird，內容著重於原理的推演。或然率與統計學是我的偏愛，因此每當聽到女人說什麼「直角第六感」我都難免皺眉。或然率與統計學踢爆很多生活上的錯覺陷阱，對我思想影響深遠。至於微積分，從前為求考試分數，只略懂方程式表面的運算，對其學理卻不甚了了。現在重讀這三課，算是給腦筋拋拋光。

An Introduction to Geology
老師是West Virginia University的John Renton。以前對地理學沒興趣，這幾年多讀了些古詩辭，字裡行間離不開對大自然的描述，反照自己的生活環境卻倍感疏離，於是對地理學改觀了。John Renton教得好，深入淺出，很高興終於可以對地球母親多一分了解。

An Introduction to Astronomy
老師是UC Berkeley的Alex Filippenko。讀這課絕對是任性，或者也是性格使然，近的未弄好就蠢蠢想遠的。

Joy of Mathematics
老師是Havery Mudd College的Arthur Benjamin。起初上這課純粹想破解心中對數學的某些疑案，例如數目e和i究竟是乜東東，其後卻給Arthur的激情吸引上多幾課。Arthur是位年輕教師，沒有老教授的「巖重」，他很投入，往往講到連他自己也興憤起來，顯然他真的很愛數學，也做到將數學的樂趣散發給學生的目標。

Psychology of Human Behaviour
老師是Nor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的心理學教授David Martin。心理學配人類行為也是我的偏愛。這算是心理學101課程，頗全面的重溫。

Biology and Human Behavior
老師是Stanford的精神生物學教授Robert Sapolsky。同上是講解人類行為，不過集中從生物學的角度看。

Modern Physics for Non-Scientists
老師是Middlebury College的教授Richard Wolfson。課程分兩部份，相對論及量子力學。這位東岸教授的說話速度快得驚人，我也得以快打快的灌進耳，很奇妙的sensation。

這裡只是一部份，先揀一些自己較熟悉的，隨後再讀多些科學、音樂和藝術史等等。選科以自己的興趣為主，再試幾堂看看老師的表現，後者尤其重要，老師背書的話，倒不如自己看。自己知自己事，我實在無意推薦TTC給大家，因為讀完沒文憑的。但當然，有緣的話，我也妄想能夠攀一攀，由不是什麼，到妳的同學。

相關連結：The Teaching Company

謙卑

都說謙卑是美德，但究竟有多美，難道美得過妳嗎？

小學老師教訓做人不要驕傲，所謂的「滿招損，謙受益」。驕傲的確有兩大蕉皮，驕傲會使人自負而不思進取，驕傲又會給別人壞印象。然而長大後方始醒覺成人世界卻存在著另些版本，驕傲的人原來也可以很精進的。聞說莫札特是一個驕傲的人，幾歲豆丁已經名動歐洲，他的成就至今依然每天傲視歷史。又有些學者說，以莫札特的才華來衡量，就算他再驕傲十陪也仍復謙卑得很。驕傲且卓越的例子多不勝數，因此從理性的角度看，倘若妳的美貎值十分，妳僅驕傲六七分還是謙卑的。至於那些像秦始皇或毛澤東與天比高的狂魔，固然早應該送上電椅。

驕傲而不自負，自己的腦袋，自己多少把持得住。可是驕傲被別人抹黑的壞印象卻水洗不清，因為血沫是從別人嘴巴噴出的。就連專權的政府也需屈從聘請政治化妝師來改善型像。為什麼政府要做門面工夫，皆因大部份的民眾都只管看表面。我們或者都冒昧過，一看到別人驕傲就生厭，一看到別人謙卑則稱許，其間沒有道理可言，純粹發乎原始的小腦條件反射。另方面，我們又懂得宣嚷不應該以貌取人，雖則未必全做到，然而道理一脈相承，我們是否也同樣不應該以表面的驕傲或謙卑來評價一個人呢？

社會推崇謙卑，人們自然向謙卑靠攏，同時也孳蔓出一窩投機的偽君子。這是物理的必然，驕傲為人之常情，強行壓抑並反過來抬舉謙卑，不是泯滅人性嗎？謙卑的言辭，確實比較容易受落，也很大方得體，但只要細心聆聽，自會恍悟當中泛濫著不少欠缺人性的機械式公關官腔。將油魚充鱈魚販賣的香港首富李嘉誠曾經謙卑地說過「富貴於我如浮雲」，妳覺得是高尚情操的典範，抑或矯情的風涼話？

至於怎樣才算真誠的謙卑，我想起碼要做到不執著於別人的驕傲或謙卑。如果自己履行了謙卑，然後挾此譴斥別人的驕傲，其實不過是自欺欺人，自以為攀附了謙卑便高人一等。

圓活地總結：驕傲謙卑好比性取向，是屬於個人，與別人不相干。但面對盲毛，有理說不清，為了避免麻煩，就算是攣都不適宜come out。換言之，最穩妥的做法是聽從老師的訓導凡事謙卑。相反，如果我們是文明人的話，對別人的攣直或驕傲謙卑便應該持開放態度。而面對自己，先決是不自負，與其斟酌率性的驕傲，倒不如警惕偽善的謙卑。

莎士比亞 - 馴悍記

《馴悍記》大概是莎士比亞30歲時的作品。主角悍女出名潑辣，生男勿近，而她的妹妹卻是一位溫柔嫻婌的萬人迷。做父親的慘成禍心，或許受不了大女的氣焰凌遲，他居然徇私剝奪妹妹談戀愛的自由，直至姐姐嫁得出為止。那些傾慕妹妹的眾生皆因此頭痕，苦思後度出一條屎橋，就是找一隻替死鬼啃掉姐姐。

所謂強中自有強中手，替死鬼並不是善男信女，他比姐姐還要蠻悍。替死鬼借用了中國人「不給飽飯女人吃」的妙計來整治姐姐，嘴巴總嚷著為她好，實質卻消磨她的意志，征服她的靈魂。最終姐姐都屈從改變了，變得比妹妹還溫馴。其他人驚訝之餘，都為姐姐的重生感到欣喜。這或許就是《馴悍記》的主題，表明政府採取高壓手段對付刁民是合理的。莎士比亞精於以古諷今，而以愛情反映政事亦是其拿手作。

莎劇的可愛處就是主題往往具多重涵義，皮層為敷衍權貴，底層則暗誚時弊，不過這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異於別的莎劇，《馴悍記》於正場前安插了一段小序幕，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小故事。話說一名貴族遇到一個醉臥在路邊的小流氓，貴族忽發奇想給小流氓開個玩笑，俏俏把他帶回家，又給他更換光鮮的衣服。小流氓醒來後感到詫異，貴族便瞞哄他，騙說這些年他染了怪病，把自己誤當成一個小流氓，忘記了真正的身份是一名高貴的紳士。小流氓自然樂於接受這個美麗的謊言，亦在這時，序幕切入正幕成戲中戲，小流氓以紳士的姿態晉身為觀賞《馴悍記》的其中一名座上客，繼而在旁一邊看一邊打盹。

起初以為這個不相干的序幕只是莎士比亞自嘲的幽默，然而跟先前所述的主題相併，又滲出另一層的意味。隱寓著就算怎樣改變一個人，表面上他可能變了，但骨子裡卻不然。換言之，獨裁者就算高舉道德的旗幟，言必為人民的福祉著想，藉此鞏固勢力作出種種扼殺人民權利的惡法，而人民一時被矇蔽或受不住煎熬，違心地向獨裁者歌功頌德，但人民始終是人民，良知是改變不了的。《馴悍記》末段有一節姐姐的演說，娓娓道出丈夫如何偉大，做妻子應該如何感恩，但同一篇言論，只要將身份換上政權和人民，會心再讀，自有另一番意象。

《馴悍記》裡的角色，我對男配角Hortensio最生興趣，只有他能劃破時代，還影響著今世的凡人。Hortensio是妹妹的追求者之一，但他原來有兩手準備，他爭輸妹妹後，便旋即與另一人閃電結婚，道盡「還是覺得你最好」的愛情觀。

至於電影版的《馴悍記》，看過BBC及伊莉莎白泰萊的演繹，前者小規模忠於原著，後者則豐富了姐姐的感情瓜葛，然而兩者都將畫龍點睛的序幕引子刪掉了。也許導演以為莎士比亞的前戲只是畫蛇添足，也許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關於莎翁的修辭，我欣賞的有三個類型，第一是他眼中什麼東西都是獨立而有生命：
Seeing too much sadness hath congeal'd your blood.
And with her breath she did perfume the air.
第二是他很擅長從不同的角度閱讀「阿媽係女人」：
We shall ne'er be younger.
By my mother's son, and that's myself.
第三是他能夠寫出一些教人知己的人生哲理：
Though little fire grows great with little wind, yet extreme gusts will blow out fire and all.

昨天是莎士比亞(1564-1616)的生忌，同是死忌，阿門。

存謙卑的心與上主同行

最近看了由倪匡、陳耀南、黃毓民主講的「存謙卑的心與上主同行」的研討會。

首先說說關於教徒向講者提問的感想。我猜很多人的通病是將事情抽離現實來孤立處理。教徒或許只要暫且將「神」和「宗教」的旗號放下，甚至乾脆將教會當成一個普通的民間團體，然後憑良心常智，很多疑惑自會迎刃而解。教徒的問題都是凡人的問題，為何硬要將超然的神拖落水呢。大部份的知識學問皆源於生活，要了解它們最簡單的方法，也就是將它們融入生活。而融不入生活的理論，便要對自己的理解力抱點信心，因為人世間確實存在著很多癡人說夢的空想。

某位教徒訴苦說捨不得將十份之一的工資奉獻給教會。倪匡答因此神叫他不要上教會。陳耀南比較婉轉，指出教徒的奉獻都是血汗錢，教會方面應當謹慎運用，而奉獻本是由心而出。

很喜歡倪匡這個基督徒，如果他不表明與神同一陣線，還以為他在搗鬼。但倘若身邊的基督徒都像倪匡，我想我這類人一早信主又何妨。可惜都如陳耀南所說，基督徒的言行最影響別人對教會的觀感。而一般的教徒往往不深思有時他們滿心認為是對的舉措，在非教徒眼中卻很討厭。三位講者，倪匡、陳耀南、黃毓民都是聰明人，但為何他們卻不一早信主，而要到近五十歲才決志？

對於研討會裡的提問，講者都是基於他們的人生閱歷，順從良知而解答。

同樣可能發生在任何興趣小組裡的問題，轉到教會都莫名地給放大放高了。與上主同行，我想單單存謙卑的心是不夠的，還需要存謙卑的腦。

相關連結：
「存謙卑的心與上主同行」講座 Part 1

八段錦

前一篇寫《港徑8段》，腦瓜啷就嘀咕着「八段錦」這個陌生的名子。

由「港徑八段」聯想到「八段錦」，近似的經驗只能偶然出現在廣東話的語境裏。總覺得文章要寫得精靈，多少借助着這類鬼魅般的聯想，也即規勸我無謂白費心機去招惹外語和琢磨中文。那些大作家的腦瓜啷必定埋藏着無數費解的詞彙，彷如計時炸彈，或許是他們孩時死背書種下，當時唸口簧，長大後逐一給引爆，轟隆轟隆，文章便發得如煙花般璀璨神搖。

本來我也懶得拆解八段錦，偏偏遇到第二個偶然，瞥見李碧華的專欄為同一個題目。原來八段錦只是八式簡單的柔軟體操。我覺得八段錦比太極和瑜珈優勝，太極過於複雜，瑜珈則過於空泛。太極耍得似樣起碼要學上二十四式，記性不好很容易記到走火入魔發晦氣；而瑜珈則招式多又沒套拳，不知怎樣配搭才合襯，往往最傷人腦筋。八段錦棄兩者之短，爽朗八招，屏除懶人的諸多藉口。兼且它每一招都有一句怪雞的口訣：（一）兩手托天理三焦。（二）左右開弓似射雕。（三）調理脾胃須單舉。（四）五勞七傷往後瞧。（五）搖頭擺尾去心火。（六）兩手攀足固腰腎。（七）攢拳怒目增氣力。（八）背後七顛百病消。

八段錦的來頭也不少，源自武當派，曾經滄海好幾百年，相傳岳飛、乾隆皇、慈禧太后、毛澤東都修練過。其效能更神奇，強身健體不在話下，還有助預防冠心病和消除情緒病等城市人的詛咒。至於其學理，什麼筋穴經脈，則越講越玄，近乎宗教。我一向都抱着偏見認為，只要我們願意每天花一些時間調理呼吸，例如冥想或禪坐或八段錦，自然能夠促進體內的自我療傷功能。我們說話有懶音，呼吸亦然。因為氧氣太充裕，我們只需要輕輕一吸便足以維持生命。而有意識地將呼吸調節回深長細勻，也就等同於將懶音糾轉為正音。

李碧華的《八段錦》結語是「一點也不浪漫。」我則相反，於我而言，由「港徑八段」聯想到「八段錦」是第一個偶然，再看到李碧華的同名文章是第二個偶然，而接連的偶然本就是浪漫。

相關連結：
八段錦 - 李碧華
八段錦打救冠心病患者
八段錦視頻教學@youtube

港徑8段

港徑八段的第一項挑戰是要懂得下車。巴士沿山路走，途中乘客上落冷清，沒人按鈴及沒人候車的話，司機便奉旨成了飛站將軍。雖然母親教過「路在口邊」，但這一代的青年似乎都討厭問路。好在認得站旁的小牌坊，第一試過了關，而心脈亦做滿了足夠的熱身。

走路的人背負着紅日，秉承着使命，給身體製造維他命D及讓重金屬隨汗水流失，偏偏這隻飛天蠄蟧卻優柔地在我們的頭頂嗖一聲滑過。我們受了莫名的跨下之辱，敢怒不敢言，惟有藉基督之名祈求，將善惡交托給神來安排。

人們說郊遊記緊要嗦清楚大自然的新鮮空氣。我們人云亦云，聞風坐相悅，欣歎着縷縷幽芬，還以為是什麼香茅草或尤加利葉給我們打氣，怎料卻是某生物於路中心遺下的一節食物鏈。仔細觀察，其狀迂迴，儼如朝偉和湯唯在《色戒》電影裏的萬字夾姿態，巧見物主的匠心。然而食物鏈的氣息已頗微弱，命不久矣了，既然祂別具靈性，又與我們投緣，我們便給祂誦了三遍「萬褔瑪利亞」，並以水代酒濺過三巡蒸餾水，望祂早登極樂。

所謂人善人欺天不欺，舉頭三尺有神靈，白鴿嘴醜嘅唔靈好嘅靈，明天六合彩三千六百萬頭獎究竟一注獨得抑或被瓜分尚未可知，幸而這隻飛天蠄蟧已受到應得的制裁，我們的呼喚上天是聽到的，食物鏈顯靈呀，唵嘛呢叭咪吽。

幾下骨碌登上了僅二百餘米高的「蛇脊」，香港實在無海景可言，灰茫茫一片，朋友說是煙霞，應該是瘴氣吧，彷佛愛登士家庭的烏雲陰宅。另外相中男子何以一個人揹兩個袋同樣教人惋惜。

自小受電視教育，都說鬼魂是沒影子的。影子我僥倖有了，但原來我卻沒有腿的。起初我以為我是電影裏所說「無腳的雀仔」，但雀仔又豈可沒翅膀？嗯，我真身是一棵木納的樹精。

這就是中外聞名的「愛倫坡」。傳說這個心形渾然天成，只要情侶將手按在心形上默許，然後牽手不回頭走畢全程，他們的愛便會受到眷顧。我則猜想這是麥田圈外星人的傑作。

末段這幾百級窄窄的石階最適宜玩二人三足，差錯腳可以一鑊熟。遺憾死不去，抱歉。

亞庇

朋友落難著草到亞庇，趁假期一聚。大家同是圍繞生命走着瞧着，少數人登峰造極，大撮人庸庸碌碌，餘下寥寥幾個卻走投無路。統計學稱為鐘形曲線(bell shaped curve)，或許是對現實最客觀的影射。至於什麼人應當擠身在那一點，道理則莫衷一是。成功人士自有一番說辭，否則他們的汗水就白流了。然而失敗群中也有流着汗，甚至流着血，鹹的汗與甜的血，交織苦澀的生命。誰說負出必定獲賜等價的回報，實在太小覷命運了。

落後地區最值得保留就是她的天色。書本裏讀到的什麼「連天」、「接天」，要透過眼平線以下的層雲方能領會。

亞庇沒有什麼特色美食，類似的花款各大小城鎮都尋得着。惟飲品，當地盛產牛油果，什麼不飽和脂肪對健康好好喎，而其鮮榨牛油果汁，味清質郁，可以飲一世。

Dear deer，差不多得米，她的愛人卻在一旁鹿視眈眈，時也命也。

白馬那兒白色，黑馬那兒黑色，斑馬那兒什麼色？

生命的有常與無常。快門二百份之一秒的悸動，兩殼頭盔和一翅飛鳥竟湊巧攛進畫面裏是為無常。但我不停地撳，藉這與藍天白雲一樣顏色的清真寺撳撳撳，是為有常。



沙巴博物館裏的畫廊，原本打算看看當地土著的土畫，怎知都是現代藝術家的作品。館內禁止拍照，但人少好辦事。

人們說只有落後的民族才貪圖顏彩的麻實與絢爛。中國人又說山墨畫的留白屬什麼哲學云云。但倘若一生都能夠活在快樂熱情的色調裏，誰又會願意高攀文明，失足於它的灰與冷。

流言終結者(五)終結篇

當初令妳動過凡心的男人，認識久了原來都不外如是，莫非「英雄慣見亦常人」。資訊性的劇集看一兩季已經差不多，新鮮感過後，《流言終結者》也趨於味精化，都離不開重複著槍械、撞擊、爆炸之類的浮誇，男人亦的確如此無一例外。以下為大半年前就節目《流言終結者》記錄的一些零碎內容：

對植物說情話，或給它們聽古典音樂，能令它們生長得較好？
Plausible. 用bush pea作例，聽音樂生長得最好，其次說話，包尾是什麼聲音也沒有。不過音樂不一定是古典音樂，重金屬也長得好。至於說話，甜言蜜語和破口大罵也對植物生長有助。

大海的旋渦能夠吞噬船隻？
Busted. 天然的旋渦沒有這樣的威力。

暴風中，一根稻草能乘著風速射穿棕櫚樹幹？
Busted. 最高的自然風速318MPH，稻草只能插入樹幹約1/4吋。較硬的蘆葦草則只能插入樹幹約2吋。兩者皆不能插穿棕櫚樹幹。

暴風能夠吹甩雞兒的羽毛？
Busted. 就算去到風速350MPH，亦不能吹甩雞毛。

廁所板是全屋最乾淨的地方。
Plausible. 很大可能，節目《Mad Labs》也有同樣實驗結果。

用來焗死蟑螂的殺蟲煙霧劑遇到點燃會炸毀屋子？
Confirmed. 只在於用超量的時候。

電鰻皮做的錢包可令信用卡的磁帶失效？
Busted.

在飛機上打手機會令飛機失控？
Busted. 純粹拆件測試飛航儀，打手機的確有影響。但在真正的飛機上打手機測試，儀器就不受影響。因為法例所限，測試只能在陸地的飛機上進行。而法例禁止在飛機上打手機，很可能只是以防萬一。

放屁後點火柴可以辟臭味？
Busted.

人類的叫聲能夠震碎玻璃杯？
confirmed.《Mad Labs》的結果是相反的，看來是取決於其人的功力。

英諺：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
confirmed.

英諺：it's impossible to find a needle in a hay stack?
Busted.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利用一些器材，花點時間，最後總會成功。

派對用的氣球能夠升起小孩？
Busted. 除非有一大串約3500個氣球方能成功。

相關連結：
流言終結者(一)死人篇
流言終結者(二)武器篇
流言終結者(三)食物篇
流言終結者(四)汽車篇
流言終結者(五)終結篇
瘋狂實驗室 Mad Labs
另外，wiki更有每一季《流言終結者》的實驗結果

擇偶條件

多年前翻看雜誌《Psychology Today》，裡頭有一節關於理想情人的問卷調查，請讀者以優先次序排列八項擇偶的要素：

Facial appearance 樣貌
Ability to empathize 善解人意
Sexual performance 性表現
Intelligence 智慧
Overall body build 身材
Sense of humor 幽默感
Physical strength 體質
Ability to talk about feelings 講心事

當年第一次選，選了「智慧」。男生都不擅長應付女友善變的小姐脾氣，總默默祈求她多一分理智，少一刻任性。另邊廂，頗多女生同樣以「智慧」作擇偶的首要條件，可能她們以為只要男友聰明，除了懂得為生活打點外，還深諳少女心事，自會體貼入微。

這裡或者先為「智慧」定義，姑且暫作推理組織分析力這方面。這樣武斷，是因為如果將「智慧」的意思無限延伸至全能全知的神，一來其他話題便沒空間發揮，二來亦不切實際。歷史上，我們都看到很多聰明才智之士是可以很不近人情，又或者感情生活一塌糊塗。

假設妳於學校或公司裡遇到一條八婆而感到沮喪憤惱，具智慧的男友一般會詢問妳事情發展的經過，再為妳分析最佳的拆解方案。他更可能固作客觀，指出妳如何不值得為此小事生氣，因為比妳遭遇更慘烈的大有人在。

兩年多前再選，將「善解人意」換上第一位。當時的論點是：「善解人意的人，智慧不會低。有智慧的人都會選擇把智慧放在對自己有利的地方。善解人意的人，他的智慧定必常常放在你處。」

現在加以補充，分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的善解人意是「幫親不幫理」。妳受歹人欺負，他會不問情由第一時間頂佢個肺，繼而提議合力笠這條友麻包袋毒打一餐，甚至自告奮勇來個先姦後殺。妳受到的傷害，他如切膚之痛。

第二個層面體現於把共同的「我們」取代個人的「我」。每當遇到利益衝突，他會先跟妳協商，但無論如何始終都以「我們」的大局為重。對大家有利的事多做。對大家有害的事不做。對他有利而對妳有害的事則避免做。為了「我們」，他無悔犧牲自己一時的利益，甚或與其他異性的友誼，因為妳就是他的全部。既然他不容許別人傷害妳，他又怎忍心成為虧損妳的原兇。

今天有所更替，投了「幽默感」，也分兩個層面。中華文化的土壤不適宜培養幽默感，一般人所指的大概是那些搞gag之類的滑稽言行，嚴格來說不等同幽默感。然而，中國男人年紀越長，不是傾向老成持重就是老氣橫秋，兩者都沉鬱得乞Q人憎。金庸武俠小說裡的黃蓉，何以由少女的嬌俏可愛淪為中年的猜忌古肅，都只怪她跟錯佬，賠上了個性與青春。因此，幽默也好，滑稽也好，語言裡帶點嬉皮笑臉，總不失為抗禦迂腐八股的疫苗。

另一層面的幽默感比較接近西方的氣質，見長於一些尷尬繃緊的場合。富幽默感的人都善於隨機應變，往往虛晃一招就能將困窘的僵局幻化為會心的微笑。所謂創業難，守業更難，愛情又何常不是？上一次選「善解人意」就是體會到維繫一段感情的無力。這次揀「幽默感」是因為漸漸摸索到其進取樂觀的魔幻。遇上爭執，善解人意是採用妥協退讓的被動方式來化解危機。幽默感則不拘泥於誰對誰錯，而主動地另覓雙方滿意的第三條路。擁有幽默感的人必需具有曠達的胸襟，否則別人頂撞一句就氣得喪失理智。他亦要有舉重若輕的急才，還免不了一顆搗鬼的赤子心。取巧的說，幽默感本身已經蘊藉智慧和善解人意的妙訣，兼且還蕩漾一份輕鬆寫意的情趣。

言歸正轉，從小認識的愛情，都只問自己喜不喜歡對方。

元宵燈謎

是為戊子年高山公園元宵綵燈會的燈謎紙。

部份答案

床照性愛

地球某角落，當地的報章以藝人淫照外洩為題材編造了連續二十天的頭版新聞。不少娛樂圈名人更公然大罵拍攝淫照的行為變態。而根據某聯校攝影學會的調查，竟有接近八成半的名校中學生認為拍攝淫照屬不正確的行為。雖則尚有約三成學生表示能夠接受拍攝裸照，卻惹來學會幹事的驚訝和學者的擔憂。這事件發生在遠東的一個小島，中國人統治的香港，時值公元二零零八年。

究竟拍攝床照正不正確，可以先問問我們有沒有權干涉別人日記的內容？大家又可曾聽過把行房事跡記錄於日記裡屬不正確之說？拍攝床照也就如寫日記，只是以不同的媒體將生活的片段保留。換句說話，情侶拍攝床照亦只不過是以影像代替文字合編一節日記。當然，床照屬於敏感材料，拍攝之前必須認真衡量一旦照片外洩的後果，何況關於男友以床照勒索女友的報導更時有所聞。倘若床照不小心遺失了，錯不在拍攝這行為，而是其管理失責的疏忽。倘若男友未經妳同意將床照公開炫耀，他固然可恥，但也錯不在拍攝這行為，而是妳所託非人。

況且人類貴為萬物之靈，其性交行為早已經超越了動物原始的繁殖意圖。歸功於避孕方法的簡捷，今天百份之九十九的人類性愛行為都是傾向追求歡愉。所謂食色性也，如果純粹為著生育或發洩性欲而性交，那豈不是等同原始人為著充饑而茹毛飲血？文明的人類對食物要求色香味俱全，更講究食具和環境的配置，歸根究底就是為了追求生活的情趣。至於性愛行為，各式各樣的性交姿勢，千奇百怪的性趣玩具，什麼角色扮演，S&M，冰火，床照拍攝，其實都是同樣反映著人類文明的演進。近年西方社會流行有機食物，某些宗教嚴戒豬肉或牛肉，品味與禁忌因人而異，實在沒有什麼正不正確。而隨著數碼產品的普及，拍攝裸照或床照更遲早變成一股不可逆轉的新趨勢。

下次妳那個千篇一律的伴侶要求拍攝床照，妳未必需要答應，但起碼要賞他一吻，慶幸他終於開化，鑽取出性愛文明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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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原本打算擱下這篇文章，因為偶然看到梁文道的尊欄《誰需要玉女？》也就床照聯想到日記。不過道長的觀點是把傳閱床照扣上侵犯他人日記的私隱，而我則將拍攝床照等同寫日記的自由。

栢芝與BoBo

曾聽說，倘若感情超越了婚姻，昇華至真愛，便不需要再用一紙婚書來證明甚麼。

拉姑一向都不喜歡栢芝，但Lucas出生後又似乎改觀了。近日的閃卡事件，拉姑燢過火屎，亦傳過霆鋒栢芝鬧離婚。現在謠言漸漸止於他們的緘默，算是不幸中的小幸，很可能可以大步檻過。

BoBo原本坐定粒六嫁入豪門，暗示老爺奶奶早已經默許了這位新抱。近日的閃卡事件，婚期又生變卦，歸咎於奶奶的保守思想。金先生堂堂才俊，理應很有主見，終身大事又豈容媽媽指指點點。或問BoBo何德何能釣金龜，有錢仔啅女明星不外乎為面子光，而現在卻... 事情發展到擺奶奶上檯，耍足公關口吻。男人有心較腳，撒手鐧莫過於搬媽媽老婆或神靈來擋架。出到奶奶這一著，BoBo勢危。

對於這兩個家庭，人們的話題都纏繞於其若即若離的婚約。離婚的似乎離不成，結婚的則可能結不果。然而什麼叫愛情？又干他們奶奶底事？或許一紙婚書到頭來都只不過是一場兒戲的憑證。

阿矯的長大

一位芳華正茂的女人說她「已經長大」，難免引起旁人遐想。

人一般有幾段「長大」期。小學生第一次獨立到麥當勞買餐，捧著食物盤回坐位時可以對媽咪大聲喊：「我已經大個仔啦！」少女初夜後回家，瞟見躺在沙發打盹的爸啤時也可以暗許：「我已經唔再係細路女啦！」到他們滿十八歲領過身份證，更可以指著把守投注站的小職員面斥：「Fuck off，我已經係成人啦！」

但究竟什麼叫「已經長大」？領過成人身份證便符合法律上的已經長大。看過閃卡的朋友都認同阿矯於生理上已經長大。還有心智上的已經長大，則沒有客觀的標準。這個頗弔脆，逾有學問的人只會慚愧自己所知的不足，極其量只敢充充自誇腦筋長大了不少，但「已經長大」的這個「已經」是絕不敢宣諸於口的。相反，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卻沒有這等顧慮。或許阿矯是說她的成就已經長大，以她掙過的錢，君臨過的喝采聲，這方面的風光她又確實夠資格有餘。

時代的巨輪不停轉動，走得太前或留得太後都很容易吃虧。目下身邊八十前後的朋友，除了工作的專業，日常生活的思維行徑大都維持在中學生階段。機照打，K照唱，漫畫照睇，公仔照攬。外國近年流行一個詞語叫「kidult」，是孩童(kid)和成人(adult)的拼合，形容那些四肢發達而心境天真帶傻氣的成年人，正巧反映我們這一代的社會棟樑。好些朋友甚至樂於自居為kidult一族，其拿捏時代脈搏的準繩，反而更具看破「已經長大」的入世智慧。

上回阿矯被偷拍酥肩而嗚嗚嗚，更說不知如何面對小朋友，姑且給她混了不少我們kidult的同情心。至於今趟她「已經長大」的處理手段，既然大家都嗒過閃卡的免費甜頭，倒也不妨繼續聽聽她吹弄的那支笛兒吧。然而再有下次，哭又哭過，笑又笑過，已經長大了的阿矯還可以說些什麼呢？

恭喜發財！

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關於新年的指定恭賀語，察覺好些朋友都選了「新年快樂」，入耳總覺得有點不倫不類。比較熟的朋友，我會婆媽地喃一句：「不是新年快樂呀，應該說恭喜發財，中國人是這樣說的。」

「新年快樂」不是說不得，但起碼要以「恭喜發財」做膽。膽選對了，其後配腳拖什麼倒也不拘泥。

至於朋友為何說起「新年快樂」來，我閃出兩道解釋。一，純粹小腦條件反射，皆因時尚流行逢節日都說「快樂」，如端午節快樂、中秋節快樂、重陽節快樂。二，他們認為「恭喜發財」的意識市儈，不屑物欲的拜金，於是以「快樂」的精神文明代之。

答案二的思路發展較進取，反映對語言敏感，亦凸顯具獨立思考的個性。可能是我退化，我開始不太計較語言的表層意思。孩時聽到先輩寒喧問候：「吃了飯沒？」我會在一旁暗誚：「現在什麼時候了？難道練仙嗎！」告別時道：「得閒飲茶。」我又會武斷他們虛偽矯情。然而今天我卻返過來聲援公公婆婆的「恭喜發財」。我漸漸厭倦於字義上的糾纏，只要內容不太迂腐，我便豁然隨俗。目下我執著「恭喜發財」，已不單為其意頭，而是恃著文化承傳的歷史感。

從美學層面看，我亦偏愛「恭發財喜」的毛筆字春聯，意象遠勝「新年快樂」。而拱手嗌起「恭發財喜」時那陣喧囂，也極配合過年的熱鬧氣氛。加上只要一聽到「恭喜發財」，大家自然聯想到農曆新年，屬於我們中華兒女的新年。

或許，這也是翻譯學家不敢貿然把「Kung Hei Fat Choy」意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