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ly 14, 2004

盒子裡的承諾

你遄入圖書館,她已經埋頭在你們的老座位處為期考作最後衝刺。你俏俏從衣袋拿出一個粉藍小盒遞給她。她欣然把盒子打開,禁不住喊了一聲「呀~~」。館裡百雙眼睛都盯過來了。她羞羞垂下頭,臉泛淡紅,欲語還歛。你輕按她的軟唇,往她的耳際低訴:「看,他們都是上天派來為我們見証的。妳願意嗎?」她莞爾而笑,在筆記紙上寫道:「I do。」你替她戴上這顆心型的純銀指環,祝誓道:「生日快樂,我承諾給妳一生的幸福,矢志不渝。」

她本科雖是俗耐的市場學,但她卻沒有那份只懂吃喝玩樂兼貪威識食的糜爛。她聰穎好學,善解人意,最重要的還是,她很欣賞你這個僅唸哲學系的男友。翳熱的仲夏,她樂意伴你走上街頭與五十萬人留汗青,一路上你大談權衡政治,從亞里斯多德到孟德斯鳩,她都很用心聆聽。

畢業後,她順利進了中環的一所美資廣告公司工作,而你則轉折落戶一間位於觀塘的貿易公司見習。同在公共屋村成長的你們,開始認真描繪未來的藍圖,你們擬擇將軍澳為日後一起生活的安樂窩。晚飯後,你送她回家,凝思著她的背影,套裝衣裙、絲襪高跟鞋、纖腰修足,你深深感觸到她不應該再滯居於這斗頹邁的公屋裡。巴士上,你倚窗低首,月入八千元,扣除孝順的家用,儉樸的生活費和體貼的拍拖開支,所剩何幾?雨點打在車窗上,前景淒迷朦朧。

不久,你找了一份晚間的兼職,每天披星戴月,權捨與她的朝暮,預約共諧蜜月的彩虹。

農曆新年,難得的假期,你倆去了台灣浪漫,度過了繾綣的數天。酒店房間裡,你們躺在床上論笑剛沖晒好的相片。她挑選了一張你濕吻著她的合照放進錢包裡。你貪玩一手搶過錢包無聊翻弄,找到一張她和眾同事扮鬼扮馬的萬勝節照片,你問她那個扼著她脖頸的吸血僵屍是誰。她如數家珍細說這是她的新上司,三十出頭,哈佛MBA,頗有才幹,並很器重她。這次是她第一次盛讚別的男人。你皺一皺眉,她捧腹揶揄你這隻小氣豬,並說她的上司已經有一個很要好的女友,而只當自己是他的乾女兒吧了。她續道上司剛購入一艘遊艇,年初七開船河派對,懇請你相陪。但你初五便要開工,尚不及回應,她已經把你的身子壓住。你奮力反客為主,將綿被往天大蓋,懶再理台北市星空的雲和雨。

公司業務日隆,不是加班,便需北上,與她見面的機會更少。電話中,你抱歉沒空陪她。她說不要緊,已適應了,都是事業為重。你感激她的體恤,提議下月一起去文化中心看歌劇《Mamma Mia!》。她說上星期赴美公幹已看過,並糾正你關於歌劇(opera)和音樂劇(musical)的混淆,另憶談她在紐約時的所見所聞。然而勞累的你,又不知不覺的睡倒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偷得浮生,你們看完電影《明日之後》,到了附近的一間街坊茶餐廳。你急不及待抒發戲中提及尼采的情節。「不用說了,我已經聽過,」她打斷了你的話,淚水冉冉隨落。你溫柔地握著她的手:「什麼事?我說錯了些什麼嗎?」她說你是個好男友,但卻覺得跟你一起看不到將來,提出了分手。

莫明,默言,悵望,你強忍著淚水。她稍稍一瞥手機的短訊,輕拭淚痕掩抑道:「對不起,我約了人,take care。」

她的背影扔離你孤鳴的悲愴,散入一輛停泊在門外的開薘Ben跑。你看著她的消逝,驀然勾起聖經故事「寡婦的兩個小錢」。不是說貧婦所捐獻的兩個小錢,雖輕如鴻毛,但既屬她全身的積蓄,自比起富人的金幣更彌足珍貴嗎?

不,你搖頭自語,那只是童話,你早應該知道。況且,第三者未必一定是壞人,自己亦未必一定是好人。他也許更懂得愛護體貼,他們也許會快樂,她也許會幸福。

1 comment:

謝天下 said...

一看開頭便知道你會寫悲劇了,呵呵。